一)
去理髮, 或刻意或巧合, 最後總是自己一個人。風塵僕僕, 跋山涉水, 到某間新鮮好玩的髮型屋去, 坐下, 跟鏡中倒影凝望。
頭髮留了很久, 洗澡濕透後長及恥骨, 可是削得很薄, 很尖, 毛躁地糾成一團。都是上一次無無謂謂走去燙頭髮害的。其實每天洗吹梳理都很躁底, 起床後梳梳梳, 仍是愛因思坦模樣。 心裡清楚明白要把一個手掌長度都剪去, 卻依戀風拂過頭髮搔着手臂的感覺, 捨不得頭一仰就能從後抓到的長度。
然而他手起刀落, 我心裡卻一片舒坦。剪掉多餘的, 扔了個包袱。馬尾不是修長又會跳舞的, 但柔軟自在。很普通很普通的長度, 很普通很普通的髮型, 感覺新奇。
快樂的儀式。
二)
家裡乳白磚地上, 一絲絲一絲絲, 都是我的頭髮, 落得滿滿一地。
自哪天起我開始掉頭髮, 我的頭皮不勝負荷開始拋棄它的兒女們。它們一根根飄然降落, 安穩地躺在磁磚上, 有些自顧自離其他遠遠的, 有些噯昧地依偎。我亳不察覺, 因為我的頭顱腦袋一天比一天沈重, 似灌了鉛。我還以為自己頭上多了些甚麼哩。然後某天我吸塵, 發現頭髮漫山遍野佈在每一角落。初時我還懂得說服自己那是我媽的, 她老了她老了。但落髮們的長度顏色狠狠截破我的自欺欺人。於是, 我走到哪, 都有頭髮落下。 而我只好盡力把落髮用手拈起, 用吸塵機吸走, 好讓誰不察覺我來過, 也不讓誰知道行蹤。最好只餘一幅澄明的白。
三)
我有個剃光頭的心願, 因為很舒服省事。
但大前提是世人接受, 不把我當怪胎或癌症病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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